老六的死仿佛落入湖边的石子,激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浪,浪退去后,又恢复了平静。
赵闯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,穿着最喜欢的袍子,威风凛凛,仿佛又变成了原来那个土匪头子。那副样子,用赵闯自己的话是霸气十足,用诸葛泷的话则是没心没肺,而用赵睿的话,则是傻。他爹很傻,小娃娃从很小的时候便发现了。
但是有两个人知道赵闯的变化。
一个是赵睿。他爹爹有时会半夜惊醒,然后站在窗台前便是整整一晚。他爹睡梦中会喊六叔的名字,面容狰狞。
一个是诸葛泷。赵闯练武的时间越累越长,长到诸葛泷都替他觉得累。
端王带着十万大军进入谭云三州,赵闯甚至没有设接风宴,便让他们直接上战场了。秦王围困谭云三州两个月之久,早已是疲惫之师。端王殿下,十五岁便上了战场,早已是赫赫有名的大将,这场战争持续不了多久了。
请虎容易送虎难,端王一旦来了,便没那么容易送走了,这个道理,大家都懂得。赵闯颇有些自暴自弃,他撤回了土匪大军休整,然后就带着儿子四处溜达。
端王的到来给谭云三州带来了生机,粮食来了,大街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。赵闯驮着儿子走过了繁华的街道,上了幽州城北城墙,如今那城墙已经被端王的人占领了,赵闯要上去便被拦了下来。
“睿娃,捂住眼睛。”赵闯吐了一口口水道。
赵睿伸出两只小手捂住了赵闯的一只独眼。
赵闯:“……”
赵闯精确地出脚,接下来便是一阵惨叫,那拦着他的士兵正在地上打着滚。
“你们敢再拦老子,老子就废了你们子孙根!”赵闯粗声粗气道。其他人愣了一下,便要上来抓他。
“让他上去吧。”突然有人道。
赵闯看了过去,便见一个穿着盔甲的大汉,那大汉满脸胡子,一身强悍之气,倒引起赵闯的惺惺相惜,赵闯刚想说话,那大汉说完便转身走了。
赵闯在其他人愤怒的目光中登上了城墙。赵闯把儿子护在了怀里,目光在战场中搜寻着,然后精确无比地找到那个金色的身影。
“睿娃,看到那个人了吗?”赵闯指着端王道。
赵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然后伸出胖乎乎的手指:“那一个?此人生得倒是惊才风逸。”
赵闯顿时有些吃味,连忙道:“那就是京都的端王,睿娃,你可别看端王长得像个小白脸,其实不是个好人。端王是夜叉转世,人面兽心,等到了月圆之夜,还会吃小孩子。所以,睿娃,见到这端王千万要绕道走。他可能要在这里呆一段日子,他在的时候,宝贝儿都不要出门。”
隔得远,端王的脸看得并不清楚,只有一个轮廓。赵睿看得认真,心中想的是自家老子又把自己当三岁小孩来骗,但是看着他讲得声情并茂,讲完之后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,赵睿默默地点了点头,然后配合道:“果然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。”
赵闯开心地眼睛都眯成了缝,连连点头。
赵闯两米开外便站着端王的亲兵,他们听着这土匪扯着嗓门好不避讳地污蔑他们的主子,突然有种十分奇妙的感觉。
端王是夜叉转世?
端王在月圆之夜还会吃小孩子?
而且土匪怀里那粉雕玉砌的小娃娃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!还说端王凶神恶煞!那个土匪长得凶神恶煞才对!
他们不知该感慨这土匪胡说八道还是教坏了小孩子,只是以王爷的心性,知道这土匪这么讲他,定然也没有好下场。
赵闯得了自家儿子的话,那一直阴郁的心情稍微晴朗了一些,抱着儿子回了家,便想着找个地方把儿子藏好。
见了个花瓶水缸,都要把自家儿子放下去试试是不是刚刚好。可怜赵睿粉嘟嘟的一团,很快变成了皱巴巴的一团。
于是诸葛泷来觐见闯王的时候,就看见那中等大小的木桶里,小娃娃正坐在其中,两手扒着桶沿,瞪大了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正可怜巴巴地看着他。
“诸葛先生。”赵睿声音糯糯的,闷闷的。
诸葛泷连忙走了过去,将小娃娃从桶里抱了出来,看着那原地转圈的赵闯,疑惑道:“主上,您这是要做什么?”
赵闯突然凑了过来,神经兮兮道:“明天就是十五了,端王最爱在月圆之夜吃小孩子,睿娃长得那么可爱,我得赶紧藏起来。”
诸葛泷的脸顿时黑了下来,心中已经知道赵闯在担忧什么,但是他找的借口……实在撇脚的很……
诸葛泷整了整赵睿的衣裳,然后道:“主上,殿下这长相与性子都随了您,您根本不用担心那人会看出什么。”
赵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,心中的一半担忧转成了欣喜:“真的?”
“您看殿下的眉眼,十分硬气,不像您又像谁呢?”诸葛泷认真道。
赵闯顿时喜笑颜开,和儿子腻歪了一下,便出去和诸葛泷谈起正事来。
“这战事只能持续五日左右了,等端王打胜了,我们当如何?”诸葛泷问道。
赵闯的脸沉了下来:“我是不可能归顺那王八蛋的,大不了鱼死网破!”
诸葛泷叹了一口气,眼神突然柔和起来:“清离,我一直是站在你这边的。”
赵闯如同一只炸了毛的猫,跳了起来,狠狠瞪了他一眼:“不要那样叫我!”说完又被他那目光看得头皮发麻,继而恶狠狠的道,“不要那么看我!你那副看肥肉的样子是怎么回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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